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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俐：“我不在乎别人说我什么” |
| 统筹/ 余莹 咏梅 采访/ 郭玉 文/ sophie |
[导语]
你喜欢巩俐吗？我们经常听到不同的声音。
在上海，我把这些声音和巩俐分享，她笑了，沉吟一会儿，她说，“我觉得每个人的经验很复杂，尤其是女性。也许当他们接触到我，跟我聊天以后会说，哦，我没想到巩俐是这样的。没关系的，我不会被影响到。因为一个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当你对自我的认识更强时，你会发现人就是这样。”
在下面的独家访问里，我们将有更多机会看到我们所不了解、甚至误解的巩俐。这个访问是借巩俐受欧莱雅之邀在法国出席戛纳电影节的间隙做的。这是第一次，巩俐面对一本叫《心理月刊》的杂志。我们的话题就从自我认识开始。
[正文]
你从小有自信心吗？
我不懂得什么叫自信。从小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喜欢我自己做喜欢的事，我喜欢比较自由。我想自信是与一个人的个性是有关的。
所以说你个性蛮独立？
比较独立。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自信的时候，可能就是你其实比较自信，喜欢自由也是自信的一种表现。
为什么家里不太管你呢？因为你是家里最小的？
我父母很相信我。他们觉得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要什么，你不用去太强迫她。这一点不太像中国家庭的教育方法。我不要考数理化的大学，我要考艺术院校，我家里就说，好，你去考吧。可以我们家里没有搞文艺的，我们不认识人，但是我爸爸很认真的，说我想给你介绍一个老师，我们就去学校问问有没有老师可以教你唱歌。支持我自己要做我自己的事情。我爸爸妈妈很特别。对我哥哥他们，也不是你一定要怎么样怎么样，还是很听孩子自己的意见。
这真的不太像中国传统的教育方法。
我家里会告诉我有一些什么东西不能做，比如撒谎，不能欺骗家长，朋友，或者哥哥姐姐；任何谎话不可以讲。拿人家东西这是绝对不行的。就是很多这样的道德上的、原则上绝对不能做的。除了这些之外，你自己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不犯法就可以了。
你认为你对自己有很好的了解吗？
不大清楚（笑）。我觉得我是个蛮喜欢自由的人；不太喜欢拘束。做一些事情，不管是交朋友还是工作，我是比较认真的。告诉你我要做的事情我肯定会做，我给你讲我不做肯定不做。但我不是每时每刻都很了解自己。可能每个阶段上，今年会喜欢绿色，明年会很喜欢红色或者黄色，人也总是在变的，你不会完全地、特别地了解自己。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如果特别地了解自己的话，就觉得人太理智了。不好。做演员不可以太理智。人随时会跟你的工作、生活、生存环境的变化有一些变化的。我愿意跟着我的变化去变化。我不会去拒绝。人就要顺着自己的感觉走，不要去强逼自己，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也许会很有意思。
有一个理论说搞艺术的人需要让他们的童心存在。如果没有这个的话，他的创造力就可能减少了。你认为呢？
其实童心是儿童对事情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当然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能长期保持这种童心，对于他的艺术创作是很有帮助的。
可是作人一边要自我成长，一边还要保护这种童心，怎么办？
我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我没把他们混在一起。
你说的生活是指……？
我说的生活是巩俐自己的生活。我会在一些角色上面学到一些东西，但那不是我。
你已经演过好多的角色，很多类型，可是你还一直在说，希望不要重复自己，你还希望通过不同角色挖掘出自己的潜力。这是出于对扮演不同角色的兴致，还是出于进一步了解自己的意愿？
跟了解我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作演员是我的工作。如果我做别的工作的话，我也很希望我去做找些新的产品，人应该不断地在生活中，测试自已的潜力，如果每次都在演同样的角色，同样的命运，无聊嘛。
我不需要一年有八、九个月都在工作，那样的话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去体会生活的话，对我扮演角色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觉得一个演员要半年工作，半年去自己真正地生活。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孩子，父母，爱人，就是生活。你就会知道油盐酱醋是怎么回事，装修房子是怎么回事，买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可能你在扮演角色的时候你就更加丰富。
回到你的儿童时代，你觉得很幸福吗，那个时候？
我的儿童时代没有什么特别的。因为那时候就是文化大革命中后期，父母很忙的，基本上是我哥哥和我姐姐带我。而我哥哥和我姐姐比我大很多，所以他们也不愿意带我玩。每次我跟他们出去，他们就说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来，我们出去一下就回来。因为跟他们的年 令的距离太远了，我是第五个，第四个我们差着11-12岁，他们是另外一拨人，他们讲话我根本听不懂，我讲话他们也不爱听。
所以感觉上比较孤独？有小朋友吗？
有小朋友。也不是孤独，还是需要家里，想跟家里人玩。那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想过得快点。我哥哥就说我小时候不太爱讲话，也不太喜欢笑。我跟我的两个好朋友，她们喜欢跳舞，我喜欢唱歌，我就跟她们很好。那时我们经常去一个果园里面，她们跳舞呗，压腿啊，我就唱歌。就是喜欢比较自由，不喜欢老师管着。童年时代很快，而且，普通，没有什么很高兴很不高兴，就是想快点长大，怎么长得这么慢啊，每天要去上学，很烦。就是有这种感觉。那时很喜欢生病，头晕、发烧，不能上学，太好了，可以不去上学了！哎呀，觉得真高兴！
那你对艺术的兴趣是哪来的呢？
不知道，所以我说这个是爸爸妈妈给我的。
他们喜欢艺术吗？
我爸爸以前蛮喜欢看京剧。我妈妈也喜欢唱唱歌，唱东北的歌。那时文化大革命，我还见过她在舞台上跳舞、演出呢。我觉得真的是跟父母有一些关联的。我小的时候长得不高，长得很慢，上高中时还在第一个坐着呢。一个楼上住的同学都比我大，比我高了好多。我妈妈说，看巩俐怎么长得这么矮呀，怎么不长了，我妈妈就比较担心，就着急。可也就是一两年，就突然长起来了。裤子也短，那时没什么钱，就接一个裤腿，我妈妈、姐姐的衣服也开始穿。我爸爸、妈妈就说，巩俐好像有点变了，长大了，讲话也比较斯文了，也长成大闺女了。起码找对象没有问题了。那时老人就是想长大了，二十几岁找个对象，有文化的大学生，可以像我们这样一般的家庭就这样过了。如果她喜欢文艺，就参加个文艺宣传队什么的。我父母没想到我会拍电影。
说到你的独立性，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考大学时也不是一帆风顺，考艺术院校也受了三、四次挫折，但你仍然坚持。你有没有过挫折感呢？
当时考试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到底哪儿不对。唱歌考了好几次，想考到幼儿师范学校，出来当个幼儿园音乐老师，我觉得也挺不错。可是考了三次都没考上，因为他们说我的声音太粗了，不太像适合当音乐老师。音乐老师都是那种声音比较柔和的。如果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没弄对，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相信我会弄对的。
你说你小的时候不爱说话，又去学表演？
我刚开始表演的时候，不让别人看我。唱歌、跳舞我不介意，可是表演不一样。上第一节课时，我说：“尹老师，你回过头去！”老师说：“我回过头去怎么看你表演？”我就说：“那你先听我的声音。我不好意思，不喜欢你看着我。”
那就是害羞吗？
不完全是害羞，就是不愿意过多地去接触我不认识、不太熟悉的人。慢慢熟了以后，我会跟你很好。但是一开始我不会很主动地去展示我自己，告诉他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人是这样的，他愿意介绍自己，也会很快让对方了解他，可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我现在也不是。
你向来都是很喜欢挑战自我，这种个性在你的事业上展示得比较突出。
在事业上当然是这样。如果有合适的角色，觉得自己可以把握一个好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把握。有时面对一个机会却没有努力、没有好好把握的话，下一个机会可能就没有了。所以抓住机会，一定要认真。如果我做到95%认真了，下面的机会没有了，我也没办法。我会觉得，好吧，没有就没有了，我已经做到最极端了，我自己不会后悔，不会去责怪我自己。事业上，我一贯都是这样的。
你对私人生活也是一样吗？
一样。对人我一定会做到至少90%，而心里我希望可以做到100%的真诚。我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了，我会对他好。但如果事情有变化了，我也不会很后悔，因为我已经做了我要做的。人个性上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但是可以改变生活中的小问题。你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这段关系也就没办法了。后悔对我来说是件特别特别不舒服的事。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后悔。
有人说跟我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但仍然很难了解我。我说为什么呢？他们说因为我也不发牢骚，对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我说难道这样不好吗？我不愿意给别人压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我也有我的。我没有跟你分享只是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
太独立的话往往会跟男人有摩擦。
跟朋友会很好。朋友之间没有问题。
你肯定是怀旧的人吧，比如什么小的时候的事。
要分什么事情。感情的东西我不会怀旧，过去的东西就过去了。不好的事情我就忘记了，好的事情我会记住。
那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没有一个最基本的目标。有目标的人其实是蛮不聪明的。但是我有一个愿望，就是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有就是保持家庭的稳定。我不喜欢吵吵闹闹、没完没了的东西。一个小的吵架对我来说都很大。我在这方面是很脆弱的。我就喜欢平平安安的生活，甚至就是每天早上去工作，晚上回到家里。有一个好的身体对别人有利，对自己也有利。以前没觉得有一个好的身体有多重要，后来我姐姐、爸爸都因病去世了。我觉得既然活着，就要注意自己的生命。
那你对爱情的看法是？
爱情是不能强迫的，要顺其自然。爱情是需要呵护的。但是如果呵护了以后还是不行呢？那就放弃吧。像爱一个人到永远是一个愿望，可是这个愿望是不是能实现，生活会告诉你，谁都不能预测。
你说你是一个以平常心对待一切的人，喜欢不急不躁。
嗯，所以有的人觉得我很难了解。
可是你生活中经受过大的危机啊。你经历了一场大的爱情故事……
你跟一个人分手不可能说今天很好，明天就分手了嘛。在那之前肯定是有一个过程的。人与人之间的分手和相爱都有一个积累过程。也许在这之间有很多的摩擦，有很多对一个人不重要而对另一个人很重要的事。
你在国际上获得了许多殊荣，但你也还有着一颗平常心。
荣誉，是别人对你的一个评价。不要过多介意别人怎么看你，但是如果我有一个机会的话，我会全身心地努力，把握住机会，让喜欢我的人再喜欢一次我的电影。
你在担任评委会主席的时候，运用了非常多平衡的因素。你为什么认为平衡如此重要？
这是我个人处理事情的一个方法。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如果你有一个平衡的心理的话，你可能会给别人带来一个很舒服的状态。在这种位子上的人一定要理智，要公平。好的东西大家都会喜欢。做为评委会主席，如果有个人偏见的话，那就是信誉问题。
平衡的心态、理性地工作都是很重要的。不要把过于理性、过于私情化的东西放到这里面。虽然家人没有亲口灌输给我们，但是我们家人都是这样的。
我记得有一次看关于你的采访，好像你对佛教、道教很有兴趣？
我对佛教和道教都很感兴趣。我喜欢看孔子、庄子的东西。有一个研究佛教的人就说，到一定程度，一定要把心里的东西倒掉，不然释放不进去东西的。我觉得人真的是得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
你对佛教的兴趣是哪来的？
离家里不远有座千佛山。我们从小就每星期都去，我们常常去感受佛教给我们带来的一份心理平静和生活平衡。
小对话：
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来概括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不在意。
最大的优点？
固执。从我第一步考试到现在都是靠我的固执走下来的。这一路上我从身边的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种执着是我能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而我的缺点，我在原则性的东西上是会在意的，不过对小事就不太在意，不会在它们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我在迈阿密拍片子时有一句台词说，“生命是短暂的，而时间就是运气。”
听说你很喜欢小动物？
我父母很喜欢动物，家里养过很多小动物。如果在街上路边，看见小动物，我就想停下来。我就觉得它们想跟我交流。它们也有喜怒哀乐。我喜欢跟动物讲话，因为我觉得他们都懂。
有没有什么特别让你担忧的？
我现在就特别担忧我妈妈的身体。我觉得这个是我无法弥补的。我妈妈现在每年至少要去两次医院，身体很不好。我现在在路上见到老人，都会想到我妈妈，想马上赶回家去多看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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