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圣诞餐
安娜是我住在伦敦时的邻居,我刚搬进去这栋位于海德公园北边的1930年代新艺术建筑风格的大厦后,立即发现我住进了一个小联合国。
第一次参加每季一次的大厦住户联谊会时,在四处与人聊天中,我就从口音上听出我这些邻居来自四面八方,一位漂亮的金发女孩有澳洲口音,果然她是悉尼歌剧院的女伶,目前正在伦敦皇家歌剧院客座,一位健谈开朗的中年男士来自西雅图,一位银发热情操奇怪口音的男士一问之下来自匈牙利(但他已经在伦敦待了快40年了),一位害羞几乎都不言语的蒙面中年女性是拥有邮轮公司股份的阿拉伯豪门之后,一位身材高挑相貌英俊肤色黝黑的年轻男士,操着一口标准英国腔英文,是在英国长大的印度侨民,目前正在伦敦担任律师。最引起我注意的是讲着一口特别柔和的英语,几乎像诗歌朗诵般,有着碧绿色双眼,红发中掺杂着些许银丝的盛年女士安娜,和她交谈后才知道她来自都柏林,但嫁来伦敦已经30多年了,她的丈夫是建筑师,但不幸在3年前因病而离开她。怪不得安娜的神情有些落寞。
我从没想到我来伦敦的第一年的圣诞夜竟然就收到了邀请,我的新加坡朋友笑说这像中了乐透大奖,还说请的人一定不是英国人,因为英国人的家像城堡般,旁人不容易踏入,但请我的人是爱尔兰裔的安娜,当然不算是英国人。
爱尔兰人热情好客,塞尔特族的血统,性格近于拉丁人,但比拉丁人忧郁。但我也不免心生疑窦:像圣诞夜这么重要的日子,她难道没有更重要更特别的亲友好请吗?怎么会请我这种刚认识不久的邻居呢?
圣诞夜晚上,当我走进安娜的家中,才发现不只我这个邻居被请,还有那个印度裔男士,其他就是安娜的一些弄摄影、吹长笛、跳现代舞的朋友,当天晚上我才知道安娜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安娜的家虽然和我在同一栋大厦内,但我进了她家才知道这栋大厦的隔间差异颇大,我是两房一厅的小公寓,她却是六房三厅的华宅,室内有吊着水晶灯的大厅、阅读书报的大起居室、可摆下长长自助餐桌的餐厅,等等。
安娜的圣诞晚宴也真不可小觑,本以为是来吃普通家庭式圣诞晚餐的我,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不输饭店豪华的圣诞自助餐,我问安娜是否都是她自己准备的,她微笑说是,并说她花了快一个星期准备今天的晚宴。当时我突然感受到安娜的寂寞,这样盛宴的背后表现的恐怕不只是主人的热情,还有主人的孤独吧!
我永远记得安娜的桌上,铺着白色有蕾丝边的长桌巾,上面摆着典雅的银盘、银皿,冷盘有来自苏格兰的生鲑鱼与龙虾色拉、爱尔兰的生蚝,热盘有英国烤牛肉,法国鹅肝,还有中式烤鸭(但安娜说烤鸭是跟唐人街有名的中餐厅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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